《美國隊長三:英雄內戰》——不用問,看就對了

Marvel 的電影其實不斷超前,同時不斷絕後。它開創了「多位超級英雄聚首聯合陣線打敵人」的模式,一舉將過去舊世代「一套電影一位超級英雄」的專集打破。然後今天它們再次打破常規,觀眾看厭這公式時,再推出「多位超級英雄互相對打」的戲碼。今時今日再拍單一英雄已經沒有市場了,大家就想看很多英雄一起交流衝突。其實同樣套路過去不是沒有,日本更年年都有,只是從來沒有認真地拍。 Civil War 最厲害的地方是前後共十二位英雄,但無論故事及劇理發展均沒有紊亂。它不是沒有反駁位,但瑕不掩瑜,觀眾可以理解。事前沒有人看好,畢竟十二位英雄塞在一塊,怎麼能說得清故事?羅素兄弟以事實證明,凡事沒有不可能。

關於 Civil War 有多好看,坊間太多好評,輪不到我來說。懷著興奮的心情入院,抱著沉痛的心情離座,電影觀後帶出來種種議題,更加觸動人心,所以想執筆寫一點己見。溫馨提示,可能涉及劇透。不過我覺得本片有沒有透也不打緊,就算給你看完全劇本都會想入戲院看, Civil War 就是有這種吸引力。閒話少說,開始正題,不想看的請跳出。

Marvel's Captain America: Civil War..Spider-Man/Peter Parker (Tom Holland)..Photo Credit: Film Frame..© Marvel 2016

有些人批評英雄註冊法案雷聲大雨點少,電影後半部都糾結在私怨上,其實這是製作群聰明的地方。註冊支持與否,根本沒有正確與錯誤。原著漫畫都無法解決的問題,三次元都無法得出的答案,別妄想在一套電影內說完。何況現實中政治議題往往流於表面,套用《神勇飛鷹俠》的 2:6:2 法則,大多數市民根本不會清楚理解法案,多數人云亦云,隨身邊人意見,或自己偶像的意見;會基於個人利害去思考,已經是比較好了。我們不要怪蟻人(某人的良心)或蜘蛛人為什麼像是來湊數的(我不會說鷹眼來湊數,你媽的都看著一堆超能力大戰還不快點回家退休,找死嗎?),他們代表的是一般隨波逐流市民大眾。啊是隊長啊我偶像啊!啊啊是獎學金啊是有錢人啊!甚麼要開戰那麼我也去!他們根本不會多想法案內容,比比皆是。

而且議案討論過程往往會變質,無分古今中外,慢慢變成朋黨對立,意氣用事。支持法案與否,不一定是法案本身問題,而是看「支持的人」是誰。啊啊那人是我的仇敵,他們支持我便要反對。這種不問是非靠邊站,敵我分明的分割,相信大家在現實中屢見不鮮。當然電影中對立的註冊派及反註冊派,賦予更多的是人性、地位與私念,情況更為複雜。羅素兄弟最主要是抓緊其中脈絡,安排的文戲不多,但足夠交代各人的理念,值得觀眾理解及反思。

由鋼鐵人第一集起,東尼就是玻璃心:他之所以不斷搞研究,弄最強的裝甲,就是為保護自己。曾因為知道命不久矣而沉湎於酒,曾因為失去性命而焦慮……他的精神是脆弱的,過去有小辣椒陪在身邊,電影中對白交代二人應該鬧分手,這個潛在性的因素不能忽視。它迫使東尼沒有任何心靈支撐,而且連隊長都離開,而且是為保護殺死父母仇人而走,更是令心靈徹底崩潰。

Marvel's Captain America: Civil War..L to R: Black Panther/T'Challa (Chadwick Boseman), Vision (Paul Bettany), Iron Man/Tony Stark (Robert Downey Jr.), Black Widow/Natasha Romanoff (Scarlett Johansson), and War Machine/James Rhodey (Don Cheadle)...Photo Credit: Film Frame..© Marvel 2016

隊長卻不同,由第一集會被挑中成為強化士兵,就是他擁有堅強正確的心。二戰時世界黑白分明,美國就是正義,納粹就是邪惡,簡單二元分化;醒來後廿一世紀,一切都不同了,但自己仍然以堅定的心智去處事,那怕大家背後說他是老爺爺,事實只是年青人,單純思想上像老人家。與東尼不同,約束自己的是心,頗有舊日英雄的味道。而且他不是住在牆內的人,尤其是洞見計劃,得知天下烏鴉一樣黑,美國並不是絕對正義。

對巴奇,是最後唯一的朋友。與復仇者不同,他才是真真正正兩小無猜時的好朋友,那種感情不是出來社會認識的朋友可以相比。尤其是女朋友都老死了,世界上唯一會與他共有「那些年」「集體回憶」的人,就只有巴奇。再說政府立殺無赦,而不是正常司法程序,隊長絕不可能眼白白束手不管。想二戰時隊長當吉祥物騙國民買債券,頭一次違反軍紀出去前線打仗,就是收到巴奇被抓的消息才去救人。無論是過去現在,隊長都沒有變,為巴奇而衝動。但這是一件好事,我們由第一集隊長的「神格」拉下來變回「人格」,他從來不是神,都有人的情感,沒有絕對正確的決定。

本來復仇者就是因為「現有體制無法應對危機」才創出來的組織,如果吸入建制受管制,那麼其能力亦受限。對於政治,隊長望得比東尼深遠。權交出去了,就不會回來了。東尼說先簽了後再改,其實是痴人說夢。正如箭在弦上射出去,男人就不會再理了,怎麼會再管事後?而且電影中亦頗為偏向反註冊派:例如被抓到的人沒有律師即時收押;東尼出動時一律制止;有事就即時叫英雄來刷屁股……隊長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電影裡沒有說而觀眾很容易套入現實國際關係,就是沒有任何一個國家會容忍有超越自己公權力的東西存在而不受自己控制,說穿了註冊法案不是約束管理英雄,而是徹底掌控其力量,甚至變成自己的爪牙,或是出於政治目的成為棄子。

Marvel's Captain America: Civil War..L to R: Hawkeye/Clint Barton (Jeremy Renner), Scarlet Witch/Wanda Maximoff (Elizabeth Olsen), Captain America/Steve Rogers (Chris Evans), and Winter Soldier/Bucky Barnes (Sebastian Stan)..Photo Credit: Film Frame..? Marvel 2016

原則上隊長的憂慮是無錯,但事情扯上巴奇,就變成私心。有些時候人的說話明明很有道理,卻因為身份立場而變成沒有道理。其實即使沒有巴奇,隊長都不會支持,中間一度想簽,是顧慮東尼的友情。然而巴奇沒有律師,紅巫女被軟禁,這些是連美國法律都不允許的事,居然會發生,證明隊長的憂慮是沒錯。巴奇出場,只是令隊長人格受質疑,東尼基於他的立場而不相信其說話,錯過和解機會,最終由「假打」變「真打」鑄下大錯。最後復仇者分崩離裂,不像其他英雄作品推出新 Boss 出來讓兩派匆匆言好復合打大佬,更顯出其高章。和解不可能是一時的,撕裂對立不可能因為大家是同一母親名字就和好,好吧我想他們的母親不可能都叫同一名字。就算是,既不是開戰理由,更不會變成終戰理由。

一般市民受政府牽動的媒體、財閥主宰的媒體,又受困於一人短淺的目光,而看不清世事大局。不是將畫面拍得灰灰暗暗就叫有黑暗風格,不是將劇情弄得莫名其妙就叫有深度。鼓勵大家進戲院看,是要反思現實社會的問題,不要當中間的六成人,要當有思考的兩成人。在討論問題的時候,別受道德或情緒左右,以至能跳出自我,從整體大局出發,也許能避免很多悲劇。

P.S. 美國隊長不拍了?不用怕,下次會拍瓦干達隊長吧?東尼盾牌給你,反正黑豹會幫隊長弄十塊新盾牌w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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